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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罐.青麻头 六
2013-02-25 09:06:54   作者:野稗子   来源:原创   评论:0 点击:

六 这些天,外边乱哄哄的,哥哥没长长耳头,却笑成了三半子嘴,回家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大声喊:不用上课了!妈照着哥头上就是一把掌:放屁,小孩子不上课,干嘛去!哥翻白眼顶嘴:又不是我说的。乱了乱了——爸...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这些天,外边乱哄哄的,哥哥没长长耳头,却笑成了三半子嘴,回家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大声喊:不用上课了!妈照着哥头上就是一把掌:放屁,小孩子不上课,干嘛去!哥翻白眼顶嘴:又不是我说的。乱了乱了——爸说。妈叮嘱着我,白天别下楼凑热闹,小心让人拿皮带抽了。我不敢下楼了,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样了……
      天上的卷丝云没有了,菊花云也没有了,灰蒙蒙的天空里,鸽群没了,也听不到鸽哨声了,到处是游行的口号声、锣鼓声、鞭炮声、批斗声……
      一天深夜,楼下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,皮带抽打声加杂着揪心的哀叫声,我惊醒问妈:怎么了?妈说:楼梯间的疯老头被抄家了。我不明白?妈说也不知道。爸叹口气说:这楼房本是汤老头家的,我这才知道这老爷子姓汤,爸接着说:汤老头是官宦人家出身,祖上在京城里坐大官,一辈子没受过罪,老了老了却在劫难逃,解放前,家人都出去了,只有他看着这座楼房没出去,这回怕是要倒大霉了。我一夜没睡好,心里惦记着楼梯间的汤老爷子,不知道他怎么样了?
      好容易盼着爸妈上班,哥到学校闹革命去了,我忙套上钥匙下楼,忐忑不安地走下楼梯,推开楼梯间的那扇破门,屋里没有人了,破被子也被扔到地上,该砸的都砸了,也没有嘛好砸的,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,为汤老爷子担起心来,不知他到哪去了,还能不能回来?我垂头丧气地走出楼梯间,朝着院里走去,刚出门厅就看到花岗岩台阶上的那些碎片片,这不是汤老爷子的那个埙吗?我捡起来捧要手心里看着,完了,完了,它有三千年的历史,汤老爷子说它是个宝呀,这下可好了,成了碎片片,我再也不可能听不到汤老爷子从这泥疙瘩里吹出的让人心悸曲子了……
      后来,我常到楼梯间看望,再也没见到汤老爷子……
       再后来,我长大了,上学进工厂,成家搬家再搬家,新的换旧的扔了不少东西,那个蛐蛐罐一直跟着我,我把它放在书橱里依在历史的书旁,那墨青色的蛐蛐罐上记载着老者的人生轨迹,记载着老者曾经的欢乐和忧伤……
       我的一位好朋友趁我不在家,撂下钱把那蛐蛐罐捧走了,我打着的赶到他家,给他讲了这个故事,他听后二话没说,物归原主。每当我看见了它就想起儿时的那段往事,它静静地陪伴着我儿时的记忆,陪伴着那段逝去的时光,陪伴着那永远消失的埙曲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3、2、13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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